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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27 悼念我的表哥5月9日,周六,我正开车送我老婆孩子回家,车到合肥,停下来休息,在合肥火车旁边的麦当劳里稍事休整,准备再度出发,此时中午12点。大哥给我电话,说,表哥死了。早上九点就死了,但知道你在高速上,怕你开车分心,便没告诉你。死因很简单,表哥有个很高雅的爱好,就是钓鱼。他与朋友二人骑着他的摩托车去钓鱼,在路上前胎突然爆胎,后座上的人就打了个滚,没事,他却一头撞在路旁的护栏上,正中脑门,一句话都没说,也没有感受到痛苦,就这么死了。我相信,他至今不知道他已经死了。因为事情来得太快。他戴着安全帽的,但按照重庆人的习惯,那都是做给交警看的,安全帽没有扣,人飞出去的瞬间帽子也飞了,就这样,死了。在下午整个开车的几个小时里,我神情恍惚,我知道车上还有我的老婆孩子,所以我还是集中精神,把他们安全送到了家。然后星夜兼程,再度赶赴上海,搭乘第二天的飞机回重庆,我要看他最后一眼。
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失去了至亲之人。原先老家也死过不少人,其中有些也是我的亲戚朋友,但我都没有这次这么失落。其实悲伤也说不上,就是觉得心里失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,觉得这一切不是真的,曾经表哥是一个那么幺元的人。这几年由于相隔太远,也基本没有见过面,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我的婚礼上。也基本上没和他通过电话,甚至于我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没有。但我在我内心深处,我的表兄表弟,除了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表弟以外,我也就和这个表哥关系最好了。突然之间,阴阳两相隔,觉得是那么遥远。
其实从小和表哥也很少在一起玩,因为他的年龄和我哥的差距比较小,所以基本上他都是和我哥还有我另外两个表哥一起玩。小时候走亲戚去他家,我想和他一起睡,基本上都是被舅舅们呵斥,说我要和我表弟一起与我外婆睡,他们四个大的睡在一起。在那段时间,我基本上都是从我哥那里听到他们几个大的在一起睡觉的事情,大多数都不记得了,但有一件事很搞笑,所以我至今记得。在小时候是没有电的,家家都点煤油灯,所以晚上睡觉以后要吹灯。话说某天表哥说,别吹了,看我放个屁把它吹灭。结果可想而知,甲烷气体,大家想一想。我小舅舅是医生,第二天就过去涂药膏了,烫的。在我的印象中,他们四个大的,也就这个表哥看起来最怕人,因为他长得高,并且比较耿直,说话有点凶,所以对他一直是敬畏。小时候就是贱呀,人家对你凶,你就越是想凑过去和他说话。就像我小时候老是和我大哥打架,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一样,但最终还是要乖乖的凑上去和他说话,因为就是想找他说话,没办法。到后来,表哥读初中了,就在我家附近一个中学读,他就常常到我家来。每次他到我们家我都像过年一样。但他基本上也是不和我玩的。我的玩伴一直都是表弟。表哥到我家就是我和大哥忙着捣鼓弹弓,然后去打鸟。表哥的弹弓技术相当了得,据传表哥中学毕业参加征兵,各项考核过了以后准备回家,考官见他手里随时拿着弹弓,问,你枪法很好么,打个鸟给看看,他就捡了个鹅卵石,就一下,一只鸟儿就下来了。那时候在我的记忆中,表哥的兜里随时都是很重的,因为全是装的鹅卵石,我们那边松林里面全是鹅卵石,他每次到我家就往屋后的松林跑,捡鹅卵石。
到后面,他们愈发大了,表哥每次到我家捣鼓的不是弹弓了,他们那一帮子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气枪,到我家就是去打鸟。基本上也还有收获。这段时间表哥还是基本上不和我玩的,但我和表弟总是跟在他们后面跑,咳咳。他们4,5个大点的孩子在我另外一个表哥的带领下,在万县鬼混了n年,承包建筑工地,开火锅店,一时之间好不快活,虽然是从来没有剩过钱,但他们那段时间确实是很开心的,当然我那个时候一门心思读书了,我大哥已经辍学了,表哥也辍学了。他们在社会上摇摇晃晃了很久很久,简直是罄竹难书。在家里他们基本上都是全家人的谈资,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了。到后面大家都长大了,我大哥扎根在老家镇上,最大的表哥南下广州创业,至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最小的表哥还在社会上晃悠,我和表弟都已参加工作。二表哥后来接了班,在万县某厂继承父业。每个月工资只有600块,要养活老婆孩子和泰山泰水(表哥是上门女婿)。但为了守候那份稳定,他一直坚守在那里。他常常就是骑着摩托车到处跑着钓鱼。偶尔搞搞赌博,据说,基本上都是赢。他每逢年过节都会回老家。万县到老家摩托车要3个小时,他每次都骑着摩托车带着他的老婆孩子从万县骑来回,基本上都还是安全。由于我常年在外,也基本上没和他见面,他回家都是找我大哥,然后每次就算时间无论有多紧都会去老家看看我妈,因为他和我妈的关系是最好的,我认为比他和他妈的关系都要好。我们整个一大家人,他也就听我妈的话。在我的记忆中,他每次到我家都是往厨房钻,坐在灶头上烧火,然后我妈在灶台上弄饭菜,然后一边发挥我妈那说死人不偿命的唠叨和我表哥说各种事情,我表哥也啥都不说,就是在那里点头,不停的点头。而我就站在灶台边上,幸福的看着他们的谈话,偶尔插两句话。基本都是讨好表哥的话,我妈批评表哥我就帮我表哥说两句,然后我妈再批评我两句。我为表哥的死给我妈通电话时,我妈一直都在哭,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。因为我很少见我妈这么哭过。
我曾经三次去表哥的新家,其中有一次我和我大哥从家里摩托车去的,整整三个小时,另外一次是我和表弟一起去的。每次去都是夏天,都是在他家客厅里睡地板,几兄弟坐在一起,天南海北,好不痛快。表哥不善酒力,基本上都是被我大哥这之类的酒坛子灌得不醒人事,我基本上也能把他灌醉,当然没试过。我和我表弟去的那次表哥带着我们俩也是去钓鱼,然后在农家乐吃饭,我还记得农家乐里面那个秋千和腊肉。这是我和我表哥的最美好的记忆。在那之后就基本上很少见面了,因为这几年到上海,每年都有鬼头鬼脑的事情,过年没有回家,每次都错过了和表哥见面的机会。按照他这次出事的概率,或许如果我哪一年回家和他见面了,按照蝴蝶效应,他就不会死了。
在殡仪馆里,表哥静静躺在那里,在太平间里已经冻了一夜,耳朵还在流血,工作人员只得再拿棉花给塞上。他那还在上小学的女儿哭得都快岔气了,舅母已经是哭得没有力气了,身患肺癌的舅舅蹲在那里,或许他的眼泪早就暗暗流干了。我就冷冷的站在那里,静静的看着他,看着那个曾经心目的高大形象,眼里一滴眼泪都没有。或许他这种死法,对他来说,是最好的。人总有一死,而他至死都不知道他死了。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很冷,和我的心一样冷,我抬了抬他的脚,也很冷。睡吧,不要再为了那一个月600元的收入劳碌,不会再有人世间的烦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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